作为主线的恐惧 --- 豹豹包
本文摘要: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好学问,什么是理论,什么是去真正作概念化的工作。真正好的基于中国的概念化,也就是好的中国的社会科学。以及概念的精准、概念来自现实和/或日常生活的性质、概念的修辞这一切,与理解和运用汉语言之间的关系。所谓读理论和发展理论,根本
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好学问,什么是理论,什么是去真正作概念化的工作。真正好的基于中国的概念化,也就是好的中国的社会科学。以及概念的精准、概念来自现实和/或日常生活的性质、概念的修辞这一切,与理解和运用汉语言之间的关系。所谓读理论和发展理论,根本上是找到一个理解现实的视角,再通过一系列的概念化,在日常生活中提炼出一条阅读现实现象与场景的主线(比如aspiration, 比如desire, 比如prospect, 比如fear),它也必定是可延展的;这实际就是你与现实的关系。
 
虽然自己做不到以上任何一点,但现在有了自主的判断标准。也就是主体性延迟了的生成吧。
 
不过以前也多次以为自己明白了什么是好学问,什么是理论,什么是(在中国和基于中国)真正作概念化的工作,什么是relevance,什么是urgency,什么是问题意识,后来都推翻了。总是挫折感和不足感。现在觉得这次是真的。当然如果再推翻也没什么大不了。
 
读到让自己感动的一句,“因为社会就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 
从根本上说,从填报志愿开始,吸引你的是社会的活力,也就是社会生生不息的自主性。为它生活。
 
意识到概念是内在具有价值判断的。真正的概念是含有道德批判与建设目标的一套看法,比如capital, 比如social contract. 不仅不需要,也确实不应该去躲避价值判断。
 
见到Z。真想念她。她和我都不会认为财富或体制有光环可言,但有时人会扩大生存压力和危机感,以为危机感是内在于生存压力的,或者放大受认可的必需性。我们不会把财富、体制、资本、占有识别为诱惑,但有时以为非服从其逻辑不可。我练习叹气和翻白眼的艺术。
 
其实,以为是caution和precaution的,实际是自身被激起的fear. 做该做的,抵抗该抵抗的,以非修辞性、落实在日常的、但可能具有公共性的形式。
 
一个笑话:如果Arjun Appadurai写Fear of Small Numbers, 那么在中国写一篇 Fear of Threesome. 后者恰恰兼是社会关系商品化的后果与动力。
 
如何以fear作为阅读中国现实的主线?给Z讲了前阵子一个关于律师的故事,一个小小的冲突性事件。如果从expertise, profession, 中介性去理解它,就没意思,虽然法律与医疗是职业的范畴,虽然它也是个关于expertise的故事。但它更有意思的性质是关于fear的, 所以有maipulation and fluctuation. 
 
有一刻Z说,情深义重。
 
自己的生活选择像一两年来的国家政策一样random. 因为信息不对称。因为充分科学与全面的数据采集、分析的不可能,它限制着理解的限度。因为“说法”令人迷惑、充满歧义和误解、由欲望和恐惧推动,“说法”也要求解析的时间。因为幸福的多义性。各个社会行动者(或者官僚体系中的不同层级与能动者)对幸福有各自不同的定义,这些定义又皆宽泛地具有谈判和拓展的空间。因为野心、对安全感的需求、身份意识三者之间的博弈。因为爱与恐惧都是又持久又松动,又模模糊糊的东西。在这些没有根的事情和没有目标的找寻之中,实践my own private practice. 
 
然而what’s good骤然清晰起来。
 
仍旧剧烈不安地漂浮着,然而能看到一片好云。紧张是我的动力。
地面蚁群,其中有我的蛇蜕。
 
看自己2015年写的胡同猫。
 
猫,就像人,不是伴侣动物。或者说,不是每一只都是伴侣动物。想通这一点就开心了。也许可以有比较松散的联系,或者让自己适应它的性情,或者改变自己的习惯,让它可以更舒适地来去,享受与我在一起的时间。
 
我最近理解到的是,不要占有其他生命。或者说不能由占有欲激发去与他者生命在一起、去寻找在一起的形态。
 
现在我觉得像“天长地久”“永远”“终生”这种想法,是妄念,不重要。是人企图占有时间。
 
看那一年在结尾时看过《山河故人》后的想法。我们情深义重而不能有爱情故事。
 
张晋生以另一种方式参与新经济分享红利。当煤老板、地产商还可以待在外省,赚本地人的钱。但房产的时代已经过去,在这个时代,最多的利润来自于投机本身,从风投到影视。他一定只能去上海或者北京,世界中流转着作为商品的女人、土地、自然。他和涛儿的分离是注定的——只要他成功,想赚更多钱,要作为理性的资本家生存下来,就必然分离。在时代的扩张中,他被为他带来利润的黑洞处决。
 
光阴者百代过客。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。’I was so delicate when we first began, so tender when I spoke your name. But now I'm nothing but a partisan to my compulsion and my shame.’
 
小男孩生活于语言之间。情绪靠英文倾泻,平时说词汇量不多的普通话,对父亲的新妻子讲谈论生活的上海话,懵懂地挤在妈咪和山西话的四声的妈之间。在澳大利亚的他始终听不懂山西话,但英文也不是他彻底的家,他的家在中国的肉体温暖里,他的家位于以英文学习和谈论中国的空间里——这个空间据说会越来越大越来越能激发思考和利润,因为据说我们是强国了。不过追寻这个空间也像追逐草丛里的兔子洞。
 
不公平的、剧烈翻动人的生活的资本主义下没有爱情故事,只有爱情的滋味。肉体衰败快速走向死亡的的男性体力劳动者、杂婚制的男性资本家、不得不在感情间做选择(晋生或梁子,丈夫或父亲,跟上去还是守住,上海或家乡,儿子的前途或陪伴的幸福)而必然面对丧失的女人。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。
 
因为资本是中国最大的现实。丰满我们的房屋,也拆散我们。
 
我多爱你呀。
 
……
……
 
是自己有了一些年龄感之后,才明白这种感觉。彻底丧失,看事物逐渐流走的感觉。
 
她只剩自己的一条命在手里。就活着。无依无靠,可也无牵无挂。那么自由。
 
看事物逐渐流走,很奇怪的,丧失之后,自我反而清晰起来。不是幸运,是一种被迫的与自由的相逢。无牵无挂,曾多难过,又多自由。
 
 
当你说你迫于生计,你是在说迫于恐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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